人物
单伟建
太盟投资集团(PAG)联合创办人兼执行董事长;此前执掌新桥资本期间曾主导收购韩国第一银行与深圳发展银行。
概况
单伟建是太盟投资集团(PAG)的联合创办人兼执行董事长。他早年曾在内蒙古戈壁滩务农,后赴美求学,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博士学位,并曾任教于沃顿商学院,此后转入投资界。执掌新桥资本期间,他主导收购韩国第一银行与深圳发展银行,记录这两大案例的《金钱博弈》和《金钱风云》两书至今畅销。如今他掌舵的太盟管理资产超过550亿美元,近年牵头完成对万达商管的重大战略投资,再度为市场所瞩目。
单伟建的思考并不限于金融。2026年4月2日,他做客中欧北京校区,围绕中国如何走出“通往现代之路”进行分享,并与中欧经济学教授兰小欢就宏观经济、消费与房地产、人工智能及企业出海等话题展开对话。他提到自己正在修改一本新书,主题即“通往现代之路”,写作的出发点是一个他称之为“悖论”的现象:中国2024年人均GDP约1.3万美元,全球排名第73位,与墨西哥、马来西亚等国处于同一梯队,仍属中等收入的发展中国家,在半导体、光刻机、商用飞机发动机等领域仍在追赶;但中国同时拥有全世界最好的高铁、自动化的码头、规模巨大的机场、桥梁和超级工厂,电动车产量连续多年稳居全球第一,生物技术领域也发展迅速。
为解释这一现象,单伟建回顾了在伯克利读博期间的思考。他总结出一个国家成为全球科技中心必须具备五个条件:人才的聚集;顶级高等院校和研究机构的聚集;充足的风险资本;深度加工制造的能力;以及同一货币、同一语言、同一文化、同一法律制度下的巨大单一市场。他认为,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,全世界同时具备这五个条件的只有美国,硅谷因而成为独一无二的“美国现象”,而当时的中国几乎一项都不具备。他判断今天中国已成为同时具备这五个条件的国家:每年STEM专业毕业生超过500万,科技人力资源总量和研发人员总量居世界第一;拥有中科院等科研机构,在荷兰莱顿大学科学技术研究中心发布的2025全球高校排名中,浙江大学居首,前十名中有八所中国高校;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例已从不到5%升至约30%;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在2018年已超过美国。由此他认为,中国和美国已成为全球仅有的两个科技创新中心,未来的增长要依靠生产效率的提高和科技驱动。
在宏观经济方面,单伟建援引数据指出,中国GDP增速2023年为5.2%、2024年为5%、2025年为5%。他分析称,2023年5.2%的增长中82.5%由消费贡献,净出口为-11.4%,增长质量较高;而2025年消费贡献降至52%,净出口贡献32.7%,货物顺差超过1万亿美元,增长过度依赖出口,质量相对差一些。他指出,中国家庭资产的大头是房地产,房价下跌20%至30%使家庭资产负债表缩水,压低消费意愿;过去五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5.4%,同期居民人民币存款年均增速约13%,到2025年底居民存款总额超过160万亿元,而当年GDP为140万亿元。他认为中国必须从依赖出口、依赖投资转向依赖消费,并表示自己十年前即持此看法。
单伟建进一步阐述,早在2009年他就发表《学会花钱》一文,旨在引起对消费过低问题的关注,但他认为劝老百姓花钱从学术角度看并无道理,解决消费过低问题需在宏观政策上发力。他分析称,中国中央政府债务占GDP比例仅20%多,计入地方政府法定和隐性债务后政府负债率为68.7%,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口径包含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债务后约为GDP的120%,而日本约250%、美国约130%。他强调,在全球主要大国中,中国是唯一政府部门净资产为正的国家,中央政府债务外币占比不到1.1%,离岸人民币债券收益率普遍在2%以下,主权债务结构稳健,不存在偿付风险,但举债能力尚未充分利用。因此,他认为中央制定的5%增长目标一定能达到,而且应该定得更高,中国完全有潜力增长得更快。
在投资策略上,单伟建表示不投制造业,因为竞争过于激烈、利润率过低,也不投出口企业,认为那种增长难以持续;他投的是针对消费的头部企业,理由是头部企业拥有市场份额、品牌、规模、科技等护城河。关于万达项目,他说明太盟投资的并非房地产,而是轻资产运营管理的“小商管”,万达自身持有商场和物业的“大商管”另有所属。据其介绍,双方于2023年12月签订重组框架协议,由太盟与大连万达商管共同设立大连新达盟,负责轻资产运营管理的珠海万达商管被划入其下;2024年,太盟又牵头多家投资方追加600亿元资金,各方合计持股六成,太盟由此掌握主要控制权。太盟在全国管理约530个商场,为全球规模最大,但不拥有这些商场,只收取部分租金,最关心出租率,目前出租率在97%以上,上一年税后净利润约80亿元人民币。他解释,每年有20至30个新商场加入管理,单个新商场通常需要一两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装满租户,而管理500多家商场形成的规模优势使新商场尚未开业便已装满租户。
关于房地产市场,单伟建认为房地产仍然至关重要,消费增长乏力很大程度上源于家庭资产负债表缩水,房地产止跌回稳将对消费增长大有帮助。他判断当前房地产市场基本见底,依据是全国范围内房地产出租收益率约为2.8%(不同城市存在差异,一线城市平均约2.0%),而国债收益率约为1.8%,投资房地产比投资国债更划算。他还认为,限购本是为给过热的市场降温而设,如今市场转冷仍保留限购,只会加重困境;鉴于各地已陆续不同程度放松,现在应当全面取消限购。他主张区分以长期持有为目的的购房与短期“炒作”,并认为这一点并不难办到,可行的办法是对短期交易额外征税、抬高其成本,让投机无利可图。此外,他认为新房“限跌令”同样妨碍楼市稳定:人为将售价维持在市值之上,结果是有价无市;与其拖延,不如尽早取消限跌令,允许降价促销、加快去库存,楼市颓势才能尽快扭转。
在制度演进方面,单伟建认为中国的体制和治理模式并非事先设计的蓝图,而是在应对和解决具体危机与问题的过程中逐步建立和完善的。他举例说,1991年朱镕基任国务院副总理时首先清理三角债,当时全国三角债规模达3000亿元,而前一年GDP仅1.8万亿元;通过重点清理固定资产投资项目拖欠,1991至1992两年间政府以银行贷款为主注入清欠资金555亿元,清理拖欠款2190亿元,为后续改革扫除障碍。此后国企改革需剥离企业办社会职能,到90年代末社会保障体系成形;分税制、金融市场体制乃至环境保护体制也都在解决重大问题中建立。他还提到,1998年长江洪水后国家推行退耕还林还草,知识产权保护在实践中不断加强,2013年太盟投资一家音乐版权公司,正是由于中国司法系统越来越有力地执行知识产权保护,该公司形成核心竞争力并成功上市。
关于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冲击,单伟建表示影响尚无确定结论,难以用制度预先约束。他透露,一个月前太盟曾准备投资一家印度IT服务公司,但鉴于AI成本可能低于印度人力,请专家评估后最终未投。他相信科技促进生产效率提高总体上是好事,像中国这样的国家有社会主义优越性,不用担心过度贫富不均,问题出现时总能找到解决办法。对于企业出海,他持严重保留态度,认为对大部分企业来说出海不见得是好事,过去十年许多中国企业出海收购外国公司失败例子很多;同时地缘政治风险不容忽视,中国对外净资产头寸官方数据居世界第二,若将香港和大陆净头寸合计至少5.5万亿美元,则是世界上最大的净债权国,在当前地缘政治格局下存在巨大风险。
更新于2026年10月18日